她曾經是《北京晨報》 的首席記者,以媒體理想為己任。即使到現在她也從不穿高跟鞋,因為在她的眼中,身在新媒體行業,干活用走的就意味著輸掉,要領先一步必須不停奔跑。

劉書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,更像一個記者,而不是鳳凰網總編輯。運動衣、帆布鞋,短發,步速快,表情嚴肅,自信,獨立,有長期蹙眉思考、經年累月地為稿子斟詞酌句的人才有的細微表情紋。她說自己不是精英,也不是什么成功榜樣,“我只是一個普通職場人,骨子里算是媒體人。”這句話是她所有選擇的最終原因。
在北大學歷史專業時,劉書就發覺最誘惑自己的職業是記者,自己總是對世界好奇,喜歡質疑:我們看到的是真相嗎?第一份工作是體制內報刊的記者,她不喜歡那種與市場脫節的感覺,于是轉到北京晨報,就這樣一路做到首席記者。2002年,劉書轉戰新媒體,在新浪任財經頻道總監時,適應了從“創造者”到“改造者”的轉變,之后五年的MSN生涯,是人人羨慕的體面、安逸的優差,但劉書說這不是她的夢想,“我本質是個媒體人,這種情結壓抑不了”。
有突破才能前行
到鳳凰的第一天,正逢鳳凰網在內部開上市前的財務會議——她加入的這家公司正在迎接一個令人興奮的未來。“我不知道什么叫適應期,第一天就進入正常工作狀態,做規劃時領了當時看來不可企及的業績指標。”不要想完成不了怎么辦?新媒體行業的規則就是只有成功和失敗,只有1和0,沒有中間地帶。需要不斷超越,否則就滑下去了。需要用最短的時間做出決定,并想盡一切辦法抵達目標。
“不光新媒體這行,一個人做任何職業都要不斷擁抱變化,我經歷過一周上三天班,下午四點下班的生活,但人越閑越容易荒廢,越拼搏越能積聚能量。只有在變化中,人才能自新,享受人生的樂趣。”在劉書看來,人的生命就是一段時間加一段空間的組合,上班的每一天不是在為公司,而是一筆一筆書寫自己的生命歷程。人所能抵達的空間以及思想能到達的深度和廣度,決定你這輩子是不是夠精彩。
每逢大新聞發生,劉書所在的鳳凰網那一層就沸騰了,所有電視屏幕都打開,一群年輕人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我們可以告訴用戶怎樣的信息?傳達怎樣的觀點和判斷?日本大地震時網上有很多人留言日本整個沉下去才好呢,劉書所在的編輯部認為這不能代表中國網民的真實聲音,作為媒體有責任向這個世界傳達真實。“我們在網站上做了一個大調查,“中國應該援助日本嗎?”短時間內就有幾百萬人參與,90%以上的網友都認為中國應該施以援助——每個生命都應有尊嚴。這份工作讓我最開心的是可以見證這個時代還是在進步的,現實越讓人沮喪,媒體越要堅持和堅守。

我的團隊是我的絕配
劉書的下屬中(她自己從來不用“下屬”這個詞,而用“同事”或“我的小孩們”),80后、90后是大部分,他們喜歡叫她“書總”,而不是更官方的“劉總”。在他們看來,劉書有威嚴,但沒架子。“他們會私下議論我,監督我,這幫孩子自稱小屌絲。”相比其他互聯網公司,她管的部門更像傳統媒體的編輯部,活躍,平等。他們有時會肆無忌憚地爭寵,“為什么你們部門的辦公室離書總近?書總,難道我們不重要嗎?”這在等級分明的公司是不可能發生的,因為劉書相信“新媒體的新,意味著告別專制,一言堂的媒體絕對出不了好作品,互聯網時代是80后、90后在掌管,總編輯必須跟他們學習。我以前做記者時的風格是一個東西要鉆到底,現在我要發揮團隊專業的力量,把內容做到極致。”在一個敞開透明的氛圍中,給點陽光,大家就一同燦爛。
“在新媒體,必須接受工作就是生活的一部分,在工作中結識朋友,實現的自我訴求就是在工作中成長生長,我每天工作應該超過10小時,我下面的人更辛苦。我們不能走,不會走,永遠要奔跑,看誰跑得快,你每天都會被后浪吞沒,在浪尖上的勝利只是一瞬。積累一個一個的小浪尖上的勝利,人在這么殘酷的競爭中才能找到自信。”
這是一條沒有跑道的比賽,自己要探索方向,如何跑得方向更正確?你所能依靠的教練通常只有你自己。怎樣的奔跑姿勢更好?能跑出速度和優美?怎樣在報道的細微之處見精神?這些都是劉書每天在思考的問題。
“新媒體對思維的轉變絕不僅是我們從業者,而是給整個世界。在快速的媒體環境中,閱讀變得碎片化,信息要更通暢,你再刻意地隱瞞什么變得非常難。這是好事,讓每個人都坦蕩誠實,有事就去面對。我們的工作節奏更快了,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,你說,兩年以后我就累死了嗎?也沒有啊!”語調雖然輕快,但有資格用“我還沒有累死”來開玩笑的人,在這個世界上并不多。
每個人只要在好的競爭性環境中,視野必然越來越開闊,判斷力也更精確,接觸更多正向的人,必然會受到正向的影響。劉書認為真正的媒體人一定要有逆向思維,信息越泛濫,越知道自己要什么;而一個真正的掌門人,一項不能或缺的能力就是在失敗時做到鎮定和堅強。
說到鳳凰網的男女比例,劉書告訴我鳳凰網時尚,娛樂中心多是女孩,而且好多都是頂級氣質美女。資訊,財經中心多是名校畢業男生,他們也會抱怨“我們這里單身太多,給我們招點美女吧!”還有她在面試時,直接將一位武大美女截留給某個頻道,并引起兩個頻道激烈競爭的有趣故事。她認為人的精氣神更為重要,“我提拔的都是能干的、敢承擔的,業務能力強的,當然,有共同的價值觀,人正直、堅韌是我們的底線。”
劉書說自己最不喜歡下屬強調自己是女性。在職場,不能因為你是女性就受到額外關照,當然,也不能受到歧視。說起自己手下的一個“小孩”,劉書笑得很自豪: “比如有的編緝常年堅持看各種國外媒體,詳細總結出戰法,每個媒體的特點是什么?哪個評論員在什么方面有獨到見解?哪個記者擅長寫什么稿?非常細致,不是簡單歸類,那種極盡的深入,細節,我達不到。”
不論年齡,不論職位高低,只要水平高,劉書就管自己的員工叫“老師”。說到鳳凰網圖片頻道的小王老師,劉書說自己佩服這種愛琢磨、琢磨得專業的人。“他每一張圖都能給我講出為什么,我說這張為什么清晰度不高?他說反映夜總會人群的生活照片要類似紀錄片,太清晰就不真實,新聞圖片應該反應最真實的一面,而不是美好的一面。”這些“小孩”讓劉書每天都有驚喜。
工作之外,劉書最享受的時光是旅行,叫上幾個朋友去國內國外轉轉。去年十一劉書去了圣彼得堡,參觀了冬宮和夏宮、吃當地最好吃的東西、觀賞歌劇。和很多互聯網從業者一樣,劉書的周末時間先用來補覺,然后就開始鼓搗些小東小西、小發明,并拍下照片給朋友分享。“飯不太做,基本上去別人家蹭。穿也不講究,但我喜歡好的手表,那種機械表的精工細做體現強烈的品質感,能夠經歷時間的磨礪。”在公眾場合亮相時,她常常穿得簡潔干練,但搭配一條別致的絲巾,“我喜歡有設計感的單品比如馬麗亞·古琦,每條的圖案就是一幅單獨創作的畫。”
在追逐海量信息和用戶的資本時代,劉書依然希望媒體人能像奢侈品手工藝人一樣精耕細作,為每一篇好新聞而嘔心瀝血在所不惜。即便外部環境改變了,要求你用更快的速度呈現新聞,也絕不能犧牲品質。“做媒體并不是收入很高的行業,需要些理想和情懷,如果大家都放棄這個行業,現實就會更讓人沮喪,會形成一種惡性循環,我所能做的就是堅守。”
如果不做媒體,劉書說自己會去嘗試做公益,她的話很干脆篤定: “我一直想做一次支教教師,這是我特別有興趣的事。
時尚COSMO:新人怎樣做才能讓你注意到她?
劉書:人很容易犯的一個毛病就是相信奇巧,很多新畢業的孩子經常問我怎么包裝自己?怎么用很技巧的東西獲取利益?我說這些東西根本就不重要,最好呈現給世界你的本來面目。你進行潤色包裝起的是反作用,想這些不如用心思增加能力。
時尚COSMO:和領導意見不同怎么辦?
劉書:不要怕和領導意見不同,我經常和我老板爭吵,他開玩笑說自己被我氣得能少活一年,我說那我減兩歲給你加回來。在一個氛圍良好的公司,這種吵架不傷感情,大家知道都是為了做事,反而坦誠,親密。君子和而不同。
時尚COSMO:聽說新媒體賺錢很多,是真的嗎?
劉書:選擇做媒體人,就別想發大財,這不是暴利行業,這個行業的物質回報遠遠比不上精神回報。如果你沒點理想主義,吃不了苦,耐不住寂寞,還是別來了。
時尚COSMO:碎片化時代如何自我更新?
劉書:不要被微博綁架,碎片化閱讀和淺閱讀不能代替全面深度的閱讀和思考,只有你的閱讀是有廣度的,你才能有一個好的視角看問題、人事和世界。我經常會面試一些人,他說我不看書,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,媒體人的專業性培養要靠自己,閱讀是必不可少的一環。
時尚COSMO:你怎樣釋放壓力?
劉書:和時間賽跑是有壓力的,追求完美的人一定會感到焦慮。我不相信哪個職位沒有壓力。這么一想壓力就小多了吧。